
10月29日盘后,亚马逊交出了一份与谷歌形成结构性共振的财报。AWS营收459.8亿美元,同比增长39.3%,连续第六个季度加速;营业利润177.73亿美元,同比增长约55%;营业利润率38.7%,高于去年同期的34.6%。集团营业利润280.76亿美元,营业利润率13.9%创公司历史最高。

市场没有为这些数字买单。单季购置物业与设备支出772.6亿美元,上年同期351亿,同比增加一倍以上,比分析师预估的约587亿高出逾34%。过去十二个月自由现金流从上年同期的+147.88亿转为-423.57亿美元,二季度末这一数字还是-76亿,一个季度内缺口扩大了近五倍。管理层同时预告2027年支出将“显著增加”。
谷歌的剧本在前一日已经演过一遍:自由现金流-90.7亿,连续第二个季度为负,远差于预期的-27亿;2026年全年自由现金流预计为-126.2亿,2027年高盛预估约-405.7亿。次日收跌13%,创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。
同样的“AI烧钱”叙事,同样的自由现金流转负。但“重蹈覆辙”需要两家公司在现金流的缺口结构和缓冲资产上足够相似。逐层拆开,相似之处停留在叙事层面,真正的定价差异藏在数字的解剖结构里。
差异一:“恶化斜率”的方向不同
-424亿美元是谷歌单季-90.7亿的近五倍,绝对值上更触目。但自由现金流的定价不只看缺口有多大,还要看缺口是一次性的脉冲还是连续性的惯性。
亚马逊的-424亿是十二个月滚动口径,其恶化路径可以用两个季末的截面来定位:二季度末TTM自由现金流为-76亿,三季度末跳到-424亿。一个季度内348亿美元的增量缺口,对应的是单季资本开支从上年同期351亿跳升到772.6亿,421.6亿美元的同比增量,几乎全部由AI基础设施的集中采购驱动。这是一次资本开支台阶的集中抬升,而不是经营现金流本身的衰竭。TTM运营现金流1683亿美元,同比增长29%,运营端的现金生成能力仍在扩张。
谷歌的现金流问题在方向上更值得警惕。自由现金流已经是连续第二个季度为负,缺口从二季度的-58.55亿扩大到三季度的-90.65亿,恶化是连续的、逐季加深的。更关键的是,同期运营现金流从去年同期的484亿降至423亿,同比下降13%,经营端的现金生成本身在收缩,而资本开支在同时翻倍。亚马逊的运营现金流在增长,只是被资本开支的跳升甩在了后面;谷歌的运营现金流在收缩,资本开支的膨胀是在一个已经变薄的现金基础上叠加的。
两者在定价上的含义不同:亚马逊面对的是“花得太快”,谷歌面对的是“赚得在变少、花得同时在变多”。后者的负现金流惯性更难在短期内逆转。
差异二:确定性的收入
亚马逊这份财报里最被盘后7%的跌幅掩盖的数字,是AWS的积压订单。CEO贾西在电话会上披露,AWS积压订单达到5780亿美元,较二季度末的4960亿美元继续增长,同比增速为三位数。积压订单反映的是已签约、尚未确认为收入的合同金额,它的意义不在于“已经赚到的钱”,而在于未来收入的可见性,在资本开支被市场当作“无锚的支出”来惩罚时,积压订单提供了那个锚。
把5780亿和772.6亿的单季资本开支放在一起:积压订单相当于7.5个季度的资本开支。贾西同时给出了一个更激进的指引:AWS在2027年和2028年的增速都将超过40%,并有望在未来五到十年内实现年收入突破1万亿美元。他还披露了一个运营细节:公司平均每14秒安装一颗AI加速器,产能几乎在安装的同时就被客户抢走。AWS产能到2028年“基本已售罄”。
谷歌云的积压订单同样可观:5610亿美元,同比增长256%,但规模低于AWS,且谷歌云的营业利润绝对额(111亿)远低于AWS(177.73亿)。更关键的是,谷歌的广告基本盘增速在连续三个季度放缓,内部现金流对资本开支的交叉补贴能力在减弱;亚马逊的零售和广告虽然也在放缓,但北美零售营业利润87.23亿美元,同比增长82%,营业利润率7.7%,国际业务营业利润15.80亿,高于上年同期的11.99亿。零售端不是在萎缩,而是在以更低的营收增速产生更高的利润。
差异三:亚马逊有零售的“缓冲垫”
线上商店销售额684.7亿,同比增长仅2%,创2023年初以来最低增速;广告收入196.4亿,同比增长11%,低于市场预期的208.2亿,是2020年单独披露以来最慢增速。Prime Day从三季度提前至二季度的移期效应可以解释一部分,亚马逊自己估算,剔除这一时点影响,三季度营收增速将高出约4个百分点,Q4广告增速预计回升至接近20%。
但北美零售营业利润87.23亿,上年同期47.89亿,同比增长82%;营业利润率7.7%。这个利润增速远高于营收增速(6%),说明零售端的单位经济在改善。CFO Olszewski披露,尽管运输成本因燃料和干线费率上涨而同比增加11%,但通过更好的库存布局、更短的运输距离和包裹合并,单位服务成本在下降,全年有望连续第四年降低。贾西还提到,履约网络目前运行超过100万台机器人,机器人在改善生产率、降低运营成本方面已经产生实质贡献。
谷歌没有这个结构。搜索广告增速从一季度的19%滑到二季度的17%,再到三季度的12%,连续三个季度放缓且幅度在扩大,广告基本盘本身在减速,没有一个“营收低增长、利润高增长”的零售分部来提供内部现金缓冲。
亚马逊明日股价预期
两份财报的Q4指引暴露了不同的风险坐标。谷歌没有给出一个让市场担心的收入指引,它的麻烦集中在资本开支和现金流的可持续性上,是一个由自身投资决策驱动的供给侧风险。亚马逊的Q4指引把另一个变量摆上了桌面:营收2400亿至2470亿美元,中值低于市场预期的2445亿;营业利润285亿至335亿,中值310亿,低于分析师预期的约330亿。市场对此的解读集中在“假日季消费可能不及预期”。
这意味着亚马逊明天开盘面对的是两层叙事的叠加:一层是“AI资本开支吞噬现金流”,与谷歌同构;另一层是“消费端的边际走弱”,这是谷歌没有的。但两层叙事的相互作用的方向并不确定:如果开盘后市场选择相信零售放缓主要是Prime Day移期和时点因素(Q4广告增速指引回升至接近20%本身就是一个对冲信号),消费叙事会被部分剥离,定价向AI现金流叙事收敛;如果后续数据验证消费疲软是趋势性的,两条叙事会叠加,跌幅可能超出盘后7%的初始定价。
总而言之,亚马逊明天开盘不会完整重演谷歌的13%暴跌。谷歌的跌幅是“自由现金流连续两季为负、运营现金流收缩、搜索广告连续三季放缓、资本开支指引继续扩张”四重因素的叠加定价。亚马逊具备了其中两条半:现金流的绝对缺口更大,但运营现金流仍在增长,尚未形成连续多个季度的负值惯性;AWS的积压订单5780亿和177.73亿的季度营业利润,提供了一个谷歌云没有的同量级利润锚;北美零售利润同比增长82%,缓冲垫的厚度在增加,尽管面积因消费和移期因素在缩小。Q4消费指引的疲软是一个谷歌没有的额外变量,它让亚马逊的定价更复杂,但也更分化,市场需要同时评估“AI回报的可见性”和“消费端的短期噪音”,而不是像谷歌那样只面对一个干净的“现金流+基本盘”双杀。
最后想说,真正被这一周先后确认的,是一个更底层的定价转变:AI资本开支从“增长的燃料”被重新定价为“回报存疑的负担”,这个框架已经不再只针对某一家公司。但亚马逊手里有两张谷歌没有的牌:一张是5780亿美元的已签约订单,一张是季度87亿美元的零售利润。盘后7%的定价,是市场在承认“错配存在”的同时,暂时没有把这两张牌从估值中完全拿走。真正的考验在Q4:如果AWS的积压订单开始以40%以上的增速转化为收入,而零售利润在假日季后仍然守住7%以上的利润率,当前7%的折价会被重新评估;如果自由现金流的负值惯性在Q4进一步加深,同时消费端的裂缝从“移期噪音”变成趋势信号,两张牌会被逐一收回。